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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女子中極美麗的(一)
在青海高原與主同行31載

—王頌靈(1929-2003)略傳—

  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住在我堶悸滿A我也住在他堶情A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作什麼。(約十五5)

  女子啊,你要聽,要想,要側耳而聽!不要記念你的民和你的父家,
  王就羨慕你的美貌;因為祂是你的主,你當敬拜祂。
  推羅的民,必來送禮;民中的富足人,也必向你求恩。
  王女在宮堙A極其榮華,她的衣服是用金線繡的。
  她要穿錦繡的衣服,被引到王前;隨從她的陪伴童女,
  也要被帶到你面前。(詩四十五10-15)

  一、敬虔的外公外婆

  王頌靈1929年7月30日出生在一個兩代敬虔愛主的家庭。父親王又得是美以美會的牧師,是中國第一位在英國教會的華人傳道人。外公是中國京師大學堂(後改名北京大學)第一屆學生,與賈玉銘牧師曾為同班同學。外公蒙恩得救後在唐山市附近一個縣城擔任牧師。

  王頌靈排行第三,上有一兄一姐,下有兩個弟弟。因家中孩子多,她從小便寄放在外公家撫養,一直到十三歲進中學住校。在王頌靈晚年時,她十分感激神在她幼年時所做的安排。王頌靈回憶說:「那時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每天晚上晚飯後,外公帶著外婆和我,坐在桌旁有家庭崇拜,外公讀一段聖經,而後有禱告。外公讀聖經是用抑揚頓挫的音調來吟讀,外婆用手指點著聖經上的字,一字一行的帶著我讀。在平時有空時,外婆就拿著聖經,從《創世記》『起初,神創造天地……』一字一句地教我認字,不知不覺,後來我竟自己看懂《撒母耳記》了。再大些,外公外婆便要我背聖經了,先是一句一句,後是一段或一篇。」

  外公外婆在頌靈幼年時教導的聖經章節,在她一生的事奉中極為重要。在1958年5月的一個午夜,二十幾歲的王頌靈被捕入獄,此後漫長歲月中便無法有聖經了,到了青海西寧勞改農場,王頌靈便每天在心中默背聖經,從《創世記》一卷一卷,依次回憶背誦,不敢將主的話忘記。晚年時,她對人說:「小時候背的聖經最能記得住,我真感謝神,將我放在外公外婆的家中。」

  王頌靈對外婆有很深的敬意,她說:「我的外婆不會講很深的聖經道理,但她十分敬畏神,也非常愛人。」王頌靈小時候父母將她姐姐穿下的舊衣服捎到外婆家,讓頌靈穿,外婆看到其中比較好一些的衣服,就挑出來說:「這好的可以留著送人。」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時,北方民眾的生活都很簡樸,有的家庭還很艱難,當有困難的人上門來訴說苦情時,小頌靈便看見外婆送米送麵給人家帶回去,從不讓人空手回家。

  在2003年6月,王頌靈的幾個學生約好一起去探望她,其中一位姐妹帶著二歲的外孫女一起去。那天王頌靈很高興,她很喜愛小孩子,她對學生們回憶起自己的童年,講到她外婆的好行為。她說:「我們做長輩的一言一行,會直接影響孩子品行的養成,我外婆如何待人,對我一生有很深的影響。」

  所以有人說:「敬虔的家庭,是屬靈偉人的搖籃。」

  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北方一般的家庭都是吃粗麵的,顏色黃黃的,後來有了進口的麵粉,顏色很白,北方人叫它作「洋麵」。其實粗麵是全麥磨的,「洋麵」是將麥粒去掉麩皮後磨的。但「洋麵」吃口軟,好吃許多。王頌靈記得偶爾有人送給他們一袋洋麵,外婆就當作好東西,專做給外公一個人吃,因為外公要講道,在服事神。外婆帶著小頌靈兩人吃粗麵。由此看出外婆對丈夫的敬重和關愛。有一次,有姐妹去探望王頌靈,年已七十多歲的王頌靈腸消化功能不好,因此姐妹帶了全麥麵包去給她,並講這黃黑色的全麥麵包比精白麵包營養好。那時,王頌靈便笑著訴說童年時吃洋麵這件事。並說:「神真是憐愛窮人啊,以前窮人吃的玉米粉、蕃薯、粗麵,現在都知道是營養品了,我外婆盡揀差的吃,後來反比外公多活了好多年。」

  王頌靈奉獻為主以後,她第一次得到的奉獻款項是她的外公給她的。

  很多年以後,王頌靈述說時還模仿她外公伸手從大褂的口袋堭Ч的樣子。

  王頌靈的外公,一位敬虔愛主、神的老僕人,喜悅他從小帶大的外孫女走上事奉主的道路,老人家對頌靈表示讚賞和勉勵。
 
  二、小女孩的奉獻
 
  王頌靈雖然從小生活在敬虔愛主的家庭中,得到長輩很好的教導,與一般孩童相比,確實沒有什麼大過錯。但她的清楚重生,認罪悔改是在她十二歲的那一年。

  那一年山東有一位傳道人叫徐復生到北方去主領奮興會。小頌靈隨著大人參加。在這次聚會中「遇見了主」。頌靈說:「我在聖靈光照下,想起了自己曾眼紅哥哥姐姐的生活,就怨恨自己為什麼被留在外公外婆家,這實在不應該啊。」因為王頌靈的父親是外國差會的牧師,在夏天可以攜帶妻兒去風景宜人的北戴河避暑度假。當小頌靈在外婆家接到弟弟來信得知哥姐弟弟們在海邊遊泳戲耍時,氣憤的將弟弟來信撕成一條一條。小頌靈又想起當姐姐穿新衣,而她穿姐姐穿下的舊衣時,心中也氣憤不平,甚至不肯穿姐姐的舊衣,寧可把舅舅的衣服穿在身上,以致外婆見她小小的女孩穿著舅舅寬寬大大的衣服時十分詫異。小頌靈還想起自己覺得媽媽偏疼姐姐,心生妒忌……。

  十二歲的小頌靈為自己的罪在神面前認罪悔改,同時得著蒙主赦免、重生後的快樂。

  徐復生牧師領最後一天的聚會時,他呼召信徒要將自己最好的來獻給主……。那天,小頌靈深受感動,晚上回家,臨睡前她雙膝跪在床邊,認認真真地思想:「我拿什麼最好的來獻給親愛的主耶穌呢?」

  在2003年6月的一天,王頌靈離世前一個月,她對幾位姐妹回憶當年的情景。她說:「在六十多年前,我這樣一個生長在北方小縣城的女孩,不懂到底什麼才是最好的,但是我那時心中認定最好的就是坐花轎的那一天。在我小時,寧靜古樸的縣城堻q常沒有什麼哄動的事,最熱鬧最隆重的就是出嫁娶親的大事了。當這一天,所有孩童都跑去湊熱鬧,看新娘子穿著大紅繡花的衣袍,坐著花轎,有吹打的,有放鞭炮的,多麼好看啊。北方的女孩子,從會拿針線起,家堣H就要叫她縫做嫁衣了,一直到出嫁之時,美麗的、繡了花的嫁衣就成了。在我小小的心靈堙A我覺得坐花轎的這一天,是最好的了。」

  王頌靈回憶說:「那一天,我真心誠意地向主耶穌禱告說:『主啊,我要把我坐花轎的那一天獻給您。』」

  王頌靈說:「從那一次的奉獻禱告以後,主真是垂聽保守啊!後來我長大了,在燕京大學堙A我們有學生青年團契,其中確實有很好的弟兄,但是我的心從來都沒有動搖過。」十二歲的小頌靈將當時自己認為最好的獻給了主,在接下來六十多年漫長的歲月中,她始終遵行著向主奉獻的心願,忠貞不渝,將自己最好的:青春、才智……,一切最好的都獻給她摯愛至深的良人——耶穌基督。

  三、求學時期

  王頌靈的童年時期正值日軍侵華戰爭在中國北方打響,因此她讀小學時,常因戰火蔓延,百姓逃難引起學校停課。這樣外公外婆就只好在家埵菑v給小頌靈上課。外公教她算術,外婆教她語文,基礎的文化課程倒也沒有什麼耽誤。

  十三歲那年,小頌靈回北京父母家過春節。母親看她已長得挺高了,卻沒有進入正規學校念書,就與丈夫商量,決定給小頌靈找一所安定一點的中學讓她去住校讀書。因父親曾擔任唐山一所中學的校長,父親在教育界認識一些人,就給她在石家莊找了教會中學,學校對小頌靈測試後,讓她到初中二年級插班就讀。

  小頌靈在外公外婆的家庭學校媥ヰ瑤珛{只有算術、語文兩門,對其他課程如:幾何、物理、化學、自然……等課程則一點概念也沒有。與從正規小學、初中升上來的同學相比,她知道自己落後。王頌靈說:「因為有這樣的難處,因此我一住進中學,就不敢不抓住主,心中總是迫切地求主耶穌幫助我,給我聰明智慧,讓我能跟得上。」

  她十三歲進入中學,在三、四年時間堙A主耶穌聽她禱告,賜聰明給她,讓她學完了初高中的全部課程。當她十七歲那年,就去參加燕京大學的入學考試。1946年那年,抗戰已結束,燕京大學從內地遷回北京,報考的人特別多,父母的意思是讓她去考一考,能進大學最好,考不上就上燕京大學的預科讀書也可以。

  但王頌靈那時就有一個心志:要考就考進大學。主實在是賜她聰明,在發榜時,十七歲的王頌靈考入了燕京大學的「協預班」就讀。這是協和醫科大學設在燕京大學生物系中的醫學基礎班,修完三年基礎課後即轉入協和醫大再讀五年醫學本科。然而王頌靈沒有讀完協預班,就轉系到了燕京的文學院,四年後就大學畢業了。

  王頌靈二十一歲畢業,那年是1950年,全國各大學尚未實行大學生畢業後統一分配的政策。因此她畢業以後立即進入設在上海的中國基督教靈修學院,接受神學造就,獻身事奉主。她說:「在時間上完全是主的手在安排,若是我那時落在預科班堙A就要遲幾年畢業,後來全國的大學畢業生都實行統一分配了。」

  在談到剛進入大學的光景,王頌靈語調帶著沉痛,她說:「那時我梳著兩條長辮子,騎著一輛自行車,從燕京北大門直穿校區,環顧寧靜、整潔又美麗的校園,心中湧出一個想法:要是全中國的人都像我一樣就好了。」王頌靈歎息道:「我這樣的驕傲怎麼了得啊。幸虧主及時管教。」當飛馳的自行車在校園中經過一座橋時,在下橋時突然絆跌,王頌靈被重重摔倒在地,一隻手臂和一隻腳痛得不能動彈,同學們將她送到校醫處,校醫給她包紮後叫她隔日去北京城內的大醫院拍X光片,校醫斷定她已骨折,要上石膏。回到寢室後,王頌靈發覺母親給她備用的幾十元錢不知什麼時候已失竊了,同放一處的一只手表和一只金戒指卻尚在,就是現錢一點兒也沒有了。沒錢怎麼去城內大醫院診療呢?王頌靈的心甦醒了,明白了神的管教,她立即在神面前痛哭認罪悔改,並且切切求主親自醫治。果然,她既沒去拍X光片,也沒上石膏,但手和腳竟一天天好起來了。

  所以王頌靈常說:「驕傲是大罪啊,決不要輕忽,因為撒但原是天使長,就是因驕傲墮落成魔鬼的啊!」(結二十八11-19、賽十四12-15)

  大學堸臕汗猁瑤珛{既繁重又緊張,但王頌靈入學後就開始犯腸胃病,有時吃下去食物就吐,有時腹瀉不停,身體虛弱到無法去聽課。因著疾病不斷,王頌靈只有時時來到主面前,仰望神的憐憫。原來對事業的雄心、世上的圖謀,漸漸消除了。晚年王頌靈說:「疾病有的是神的管教,也有的是神的磨煉造就,『鼎為煉銀,爐為煉金,唯有耶和華熬煉人心。』(箴十七3、二十七21)神熬煉人心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疾病。」

  王頌靈自小生長在傳道人的家庭中,聽到、看到教會媞媞堛熄繚t和傳道人的失敗。以至在中學時定意將來決不作傳道人。剛考進燕京這所名校,又進入那麼好的專業——協預班,心中曾想將來要好好做一番事業。然而,從創世前就揀選了她的神,早已悅納王頌靈在童年時單純的獻身心願,用祂永不改變的大愛,保守頌靈,吸引頌靈,要帶領她走上一條榮耀的十字架之路。

  當時全國各地基督徒學生的信仰活動十分活躍,許多青年弟兄姐妹有一顆愛主、愛人的心,頌靈在北京的學生青年團契中,有美好的肢體交通。

  王頌靈和宋天嬰在大學時就很追求主。有一次她倆一齊騎自行車從北京城婸E會後、返回燕京大學。在途中倆人邊騎著自行車,邊談論當時西北靈工團的隊歌「凍死迎風站,屈死無怨言,直到把福音傳遍,十架倒懸也心甘。」因談得太專心,以致不留意路面不平,一下子,倆人連同自行車一齊摔倒在路旁……。

  在大學的後兩年中,王頌靈就在北京的一個教會堸悒[事奉了。

  那是在1949年至1950年時,王頌靈在北京「大二條青年勉勵會」媥嵽糮C少年的教導、勸勉工作。當時王頌靈是大學生,梳著兩條又長又粗的辮子,圓圓的臉、清秀又紅潤。她對小學生、初中生們和藹可親,既教導聖經真理,也勸勉大家要盡本份努力學習,有一位當年的小朋友,至今都記得王頌靈講的一個例子:「有個小弟兄,平時不好好用功學習,說是要靠耶穌,結果學習成績還是很差。」王頌靈從年青時起、教導聖經就十分注重真理的平衡。

  後來從協預班轉到燕京的文學院就讀,可能是王頌靈已決意事奉而將大學課程盡早完成,可以有更多時間事奉神。

  那時,王明道先生在北京的基督徒會堂牧會,王頌靈經常去他們家。王先生對主絕對忠誠,在真理上嚴正持守,為人誠實正直,王頌靈對王先生十分敬慕,也十分敬愛王明道師母。

  王頌靈講到嬸兒(大家對王明道師母的稱呼)的愛心時,記得一件事:「那時戰亂不止,許多大中學生無家可歸,有空便去基督徒會堂,三五成群地住在那兒、吃在那兒,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但嬸兒從來沒有絲毫的厭煩嫌棄。有一次嬸兒約我一起上街,買了一大捆絨布抱著回家。接著嬸兒便裁剪,在縫衣機上為這些學生做一件一件的內衣,讓他們洗澡後可以有內衣替換。」

  神的忠僕王明道先生夫婦的美好見證給年輕的王頌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事隔幾十年後,在1989年,從青海西寧勞改農場回到離別三十一年的上海,王頌靈見到了分別幾十年經過火窯試煉出獄的王明道夫婦,相聚的喜悅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嬸兒告訴她:「靠著主的恩典,我在堶惜Q九年不敢說一句得罪神的話,也不敢做一件得罪弟兄姐妹的事。」王頌靈明白在那種環境堙A在那樣的歲月中能做到這樣是何等不容易啊!

  1948年,全國解放戰爭激烈,王頌靈曾接到父親從英國的來信,要她離開燕京大學去英國留學。經過禱告,她心中有一個清楚的意念:「我要留在中國,與神的百姓同受苦難。」(參提後二3)但怎麼來回答父親的好意呢?神真有奇妙的安排:王頌靈就讀的大學位於北京城外的郊區,在1949年北京城尚未和平解放之前,解放大軍在1948年先攻占了北京城的郊外,進駐了燕京大學,實行對全校的軍事管制,規定全校師生不得出國,這樣可以給父親一個交待。神聽了王頌靈的禱告,確實安置她在中國、一生忠心地服事神的百姓。

  四、「主啊,不要落下我」

  1950年夏天,王頌靈從燕京大學畢業,隨即進入上海的中國基督教靈修院讀神學。當時,中國著名的神學家賈玉銘牧師擔任靈修院的院長,靈修院內有好幾位享有盛名的牧師任教信仰純正。

  靈修院的校訓是提摩太後書第二章15節:「你當竭力在神面前得蒙喜悅,作無愧的工人,按著正意分解真理的道。」

  賈玉銘牧師與王頌靈的家庭一向有往來,王頌靈從小就認識這位主內長輩。王頌靈在上大學時,賈老牧師幾次鼓勵她畢業後到靈修院來讀聖經。王頌靈在靈修學院中,得到很好的神學教導。

  53年畢業後,賈玉銘留她在靈修院中任教。

  在1951年至1953年左右,賈玉銘設立了一個清晨三時至五時的禱告會。是在全院師生規定的起床時間前,讓師生們自願參加的,王頌靈和宋天嬰倆人寒暑無阻、每天清晨參加這個禱告會。

  王頌靈很喜歡閱讀,她注重看有關與主親密交通的書籍和一些有屬靈價值的聖徒傳記。

  王頌靈任教時與神學生們年齡相差無幾,但她會關愛學生。在夏天暑假期間,留在校內的人不多,每天的夥食幾乎都是同樣的,一天王頌靈對同學說:「今天我請客,請每位可以選一樣消暑的食物,或黃金瓜、或冰棒……。」給大家增添樂趣,師生們在愛中快樂。

  在這期間,王頌靈的身體一直比較虛弱,她說:「那時院內好多弟兄姐妹都擔負著許多的事工,非常的忙,在各處教堂媮蕨D領會,只有我不能做什麼工,大多時間是留在院內禱告。」主藉著她使女體力上的虛弱,帶領她進入內室禱告的事奉,(太六6、歌一4)在祈禱中與主的關係很親近。王頌靈屬靈生命日漸純淨、成長,對主的心意有很敏銳的響應。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起,神許可中國教會經歷長時間的、浩大的「雨淋、水沖、風吹」(太七25)的試煉。凡是根基不立在基督這磐石上的,不管你在教會埵a位多高,名聲多大,結果就是摧枯拉朽般地倒塌下去。凡是持守主的真理,堅持跟隨羔羊腳蹤、走十字架道路的僕人、使女、信徒,先後遭受到了苦難深重的逼迫。在這期間,靈修院發生了分歧。

  王頌靈在風雨四起的時候,為著求主保守自己和同工、學生們「心靈專誠向主,守住主所托付的真道不偏左右,不讓世界雜垢玷污道路的純正」,她迫切禱告,甚至不顧體力,有一次三天禁食禱告,不吃也不喝。

  靈修院的另一位使女孫美芝,和王頌靈在心志上、道路上十分同心。孫美芝年長王頌靈六、七歲,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先是在復旦大學做學生福音工作,後來進入靈修院任教。她也是傾注了全身心的力量,通宵達旦地痛哭、泣訴在主前禱告。

  兩位使女心明眼亮、靈堬M醒,知悉前面的爭戰,深知主耶穌就是「藉著死、敗壞了那掌死權的魔鬼」,(來二14)她們也願意把自己放在死的祭壇上,渴慕有份於基督的得勝,也有份於基督的榮耀。

  接著王頌靈、孫美芝同時離開了靈修院宿舍,住到四川北路敏德坊。

  1955年9月,當時全國開展「肅清一切暗藏的反革命分子運動」。有一位上海外國語學院的應屆畢業生小楊姐妹,因在大學堭a領基督徒學生團契,校方要定她為「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幾次三番地找小楊姐妹談話,要她承認。但小楊姐妹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反革命,於是學校在她畢業時不分配工作。小楊姐妹的家在安徽,上海沒有親人,她又知道自己不能回安徽去增加家人的負擔,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有主內姐妹要介紹她去一戶上海人家堨h當褓姆,先維持一下生活。

  這件事被王頌靈、孫美芝知道了,她們不同意這樣做,她倆決定為主的緣故接待這位愛主的小姐妹,她們也不怕因接待一位有「罪名」的青年而受牽連。

  王孫兩位使女是沒有固定收入的,是憑信心度日的。她倆讓小楊與她們同住一室、一齊吃飯,三人每天一同讀經禱告。這樣同住有半年多的時間,小楊姐妹看見她倆天天都備好一切行裝,隨時準備被捕入獄。

  兩位使女以主的愛接待小楊姐妹,對待小楊是溫柔、謙卑又慈祥。但有一次,靈修院的賈玉銘院長來看望她們時,交談中,小楊看見王頌靈、孫美芝生氣動怒。許多年以後,小楊姐妹才明白原因,知道她們動的是義怒,因為這位長者竟勸阻她們走十字架的道路。

  1956年5月小楊姐妹受聘到北京工作,離開了上海,離開了倆位親愛的主內姐姐。但與王頌靈、孫美芝同住的半年多時間,小楊姐妹至今都深深覺得是神特別的恩典。倆位使女的身教言傳,對她以後一生的事奉有極大的幫助。

  1957年,王頌靈大學時熟悉的一些青年弟兄姐妹先後被捕入獄。1958年4月,王頌靈所尊敬的王明道先生夫婦在北京第二次被捕入獄。王頌靈原來所在的神學院也有同工被捕,各處各地不斷傳來主的僕人、使女被捕的消息。

  在2003年初,王頌靈回憶到當時靈修院的情況時,她十分的痛惜,因為靈修院大有名望的負責人,她從小尊敬的師長竟失去了對主的信心,勸導王頌靈說:「我們雞蛋怎麼碰得過石頭呢?」王頌靈沉痛地說:「他忘了主是磐石了。根基若毀壞,義人還能作什麼呢?」那時有的在靈修院就讀的神學生,就道路問題來問王頌靈「我們當作什麼選擇」時,王頌靈都按主的真理清楚明白地回答學生「基督是我們唯一的元首」。王頌靈說話態度一向溫和,但在真理上從不肯含糊妥協。

  在外面一片恐怖風聲中,王頌靈更加迫切地晝夜禱告,她心中十分明白「這是得榮耀的時候到了」。(約十二23)她不斷地呼求主「主啊,不要落下我。」(北京方言,意為:不要漏掉了我。)

  在2003年,聽了王頌靈回憶到當年情景時,有位姐妹不解地請問她:「『通達人見禍藏躲,愚蒙人前往受害』(箴二十二5)這對您當時的情景怎麼解釋呢?」王頌靈著急地說:「姐妹啊,十字架決不是禍啊!十字架雖是苦難,卻是榮耀啊!什麼是禍呢,你要看看主耶穌說的禍。」馬太福音第二十三章13-36節(「你們這假冒偽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正當人前,把天國的門關了,自己不進去,正要進去的人,你們也不容他們進入去,你們這假冒偽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侵吞寡婦的家產,假意作很長的禱告,所以要受更重的刑罰。你們這假冒為善的文士和法利賽人有禍了!因為你們走遍海洋陸地,勾引一個人入教,既入了教,卻使他作地獄之子,比你們還加倍。你們這瞎眼領路的有禍了!你們說:『凡指著殿起誓的,這算不得什麼:只是凡指著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該謹守。……』」)

  這是主所講的最嚴厲的一篇道,這法利賽人的七大禍才是我們極力要躲藏的啊!這一解釋,請教的姐妹立即明白,受益匪淺。

  主耶穌垂聽他使女王頌靈的禱告,在一場大爭戰中,沒有「漏」了她,主選上了這一位忠勇的使女將來得榮耀。

  1958年5月的一個半夜,王頌靈被捕了。當她帶著手銬被公安人員帶出住宅時,她還沒忘記告訴公安人員:「請將後門用力拉一拉緊,這門的鎖不太好。」當聽到後門重重地「砰」一聲關上後,王頌靈知道:「從此以後,我與這外面的世界之間的門也關上了。」

  押上囚車後,囚車在寂靜的馬路上疾馳,主的話突然清清楚楚地臨到了她:「你從水中經過,我必與你同在;你趟過江河,水必不漫過你;你從火中行過,必不被燒。火焰也不著在你身上。」(賽四十三2)

  經過四十多年後,王頌靈回憶這一夜時,深情地說:「恩愛的主是極其信實的,祂知道我的軟弱,祂安慰了我。」

  在三十一年的監禁生活中,王頌靈為主受盡淩辱,嘗遍苦難,真真實實地經歷了水火之地,一次又一次洪水彷彿要淹沒了她,烈焰彷彿要吞噬了她,但信實的主用祂的大能庇護著這一位身體極其軟弱的使女,並使她在晚年時,以親身所經歷的活的見證,榮耀我們的神,主耶穌基督的名。

  五、甘作籠中小鳥
 
  王頌靈離開靈修院後,曾和同工孫美芝姐妹合住在一所房子堙C住在上海市虹口區四川北路敏德坊,她的學生去探望她們時,經常聽見王頌靈嘴婸敦菑@首詩歌:「我是一隻關在籠中的小鳥,遠離青蔥花草佳美田郊,為你被囚,我心何等高興,終日向你歌唱吐露柔情……。」

  1958年5月,一進上海的第一看守所監獄,王頌靈就真的成了甘願為主被囚,關在籠中的小鳥了。先是被看守員拔去頭上髮夾,拿去束腰的褲帶,然後重重地被推倒在牢房的地上。王頌靈的頭髮密而且長,一向梳好長辮盤著。進牢房的第一件學會的事就是在沒有髮夾時,仍將頭發編好。牢房有一扇很小的鐵窗,佈滿鐵柵,看不見任何外面的東西,可是窗外卻傳來小麻雀嘰嘰喳喳的歡叫聲,不論世間人事怎樣滄桑變化,小麻雀天天在那媯L憂無慮地歡叫。這些小小的麻雀給王頌靈帶來喜悅,主耶穌的話安慰著她:「兩個麻雀不是賣一分銀子嗎?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也不能掉在地上,就是你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所以不要懼怕,你們比許多麻雀還貴重。」(太十29-31)

  審訊時,王頌靈眼睛不看審判員,直望著他桌後牆上方的一個窗戶,透過玻璃窗戶可以看見一片湛藍的天空,偶爾還有雲彩飄過,王頌靈看著明淨的藍天白雲,想:「在那天的至高處,有我主耶穌的寶座。」審判員發覺她的雙眼注視窗外藍天,怒罵說:「你想你的神嗎?祂會來救你嗎?」

  王頌靈默然不語,每一次審訊時都一言不答,(太二十七12-14)晚年時她對弟兄姐妹說到當時的情景時,王頌靈說:「我默默禱告,和主時刻聯合,一分一秒不敢離開主。如果我再聽他問的問題,就要想這件事有沒有,或者想如何回答,撒但就乘虛而入。我若答了第一句,他就接下來問第二句,他們就會就著我的回答做文章。因此,我不聽他們的問題,只是一刻不停地禱告(帖前五17):『主啊,保守我;主啊,憐憫我。』」

  關進看守所以後,王頌靈因吃飯時閉目禱告謝飯而受到一個監管員的懲罰。將王頌靈雙手「反背銬」,一只手經前胸頸旁拉向後背脊,另一只手反拉到後腰,然後用一付手銬將一前一後的手腕銬住。

  監管員對同牢房的另幾名女犯警告說:「誰幫助她,同樣下場!」

  同牢房有基督徒,但嚇得不敢幫助她,然而卻有一位天主教姐妹不怕威嚇,挺身出來幫助王頌靈,給她吃飯,幫她上廁所。

  一直銬了四十天之久,到開鎖時,手銬已經卡進手腕,裂開的皮肉已結成疤,不得不到獄醫處劃開皮肉才取下銬來。

  結果,王頌靈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判決後幾個月,在1958年9月底,王頌靈被轉到上海提籃橋監獄,第二天便押上去青海的囚車。

  在審訊判刑中,王頌靈從他們定罪材料中,覺察到是她從小認識的長輩、她尊敬的師長將她交出去的。為此王頌靈傷痛至極,她傷痛決不是因為自己坐了牢,而是為這一位深受主的恩典,在教會內大有名望的牧者深深擔憂,痛惜他在試煉中竟失去了最最寶貴的信心,以致屬靈生命受到這樣大的虧損。為此她有兩年半之久,常眼淚流不乾似地淌,直到有一天,她求主收乾她的眼淚。在晚年,談起這件事時,王頌靈沉痛地說:「千萬不要看重任何一件事,即便是屬靈的事工,過於尊重神的主權。」

  1958年9月底,王頌靈從上海第一看守所轉到上海提籃橋監獄,只在那堳搕F一夜,第二天便被押上囚車,開往青海西寧。在隆隆聲中,由貨車改成的囚車啟動了,貨車車廂髒兮兮的,地上密密麻麻排滿了女犯人的地鋪。與王頌靈在獄中相識、以後彼此相愛相顧了三十多年的林姐說,那時王頌靈的位子就挨在她身旁。她回憶說:「一個梳著兩條長辮子的姑娘(王頌靈那時29歲)滿臉病容,嘴唇上佈滿發燒乾渴而發出的水泡,因雙手長時間反銬以致雙肩都受了傷,虛弱得連打開被褥包的力氣也沒有。」當別的女犯人都鋪開被褥躺下睡覺了,王頌靈仍斜靠在被褥包上垂著頭、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林姐比王頌靈年長七歲,她憐憫這一個斯斯文文的青年姑娘,就對王頌靈說:「你移過來一點,睡在我的墊被上,不要躺在這又冷又硬的地上。」

  在囚車媯o放開水供飲用時,王頌靈無力起身去領水,一旁的林姐就拿自己最大的茶缸,多討一點水,分給王頌靈喝。

  經過五天五夜的行駛,在1959年10月初,火車到達了青海西寧前的一個小站。然後這一群囚犯又分乘軍用大卡車直駛西寧郊外的恰卞恰勞改營。勞改營地處雪山腳下的大坡地上,四周空無一物,既沒有村落民宅,也沒有樹木莊稼,放眼望去,一大片荒原,耳邊只有寒風呼嘯……。

  那是嚴冬的青海高原,氣溫下降到(攝氏)零下二十多度,尖厲的風聲令人害怕,荒涼的營地堨u有一幢房屋,由看守犯人的解放軍駐紮在那堙C送去的犯人都睡帳篷,擁擠得只能側身、就地而睡,地面冰冷,因人身上有熱氣,使地鋪都濕濕的。

  早晨起床後,蓋在被子上的棉衣都凍得硬邦邦的,難友們將棉衣放在地鋪上,用雙腳去踩踏,待棉衣軟點了,才可以穿得上身。(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