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孤兒院的藍志一
俞崇恩
活在神心坎中的人
一九八九年,在武漢市的半間破舊的屋裏,住著一位從青海勞改營釋放出來的藍志一弟兄。屋內僅有的破舊的桌、椅、床各一件;另半間屋因瓦片紊亂疏缺,雨天滴漏得厲害而棄置著。三月八日他剛向親戚傳了福音回來,忽感心臟不舒服,由鄰居送他到兒子工作的武漢醫院急診,第二天清晨,就安息主懷,八十一歲。感謝主,這樣的死,一點不累著旁人,真美,真是一大祝福。
我認識藍弟兄是在四十年代。一九五○年,藍弟兄在蘇州開辦、負責一所孤兒院,規模不大,但在當時社會普遍貧窮、信徒普遍軟弱的光景裏,完全憑著信心仰望天父的供應,不依靠人,真可說是一顆信心的明珠。大陸政權易手後,在截然不同的環境裏,主引導他結束孤兒院,在上海教會裏配搭事奉。一九五六年為主的聖名進監,判刑十年,押送青海勞動改造,改造期涵蓋了「三年自然災害」。全國勞改農場餓死的人特多,青海高原最冷時到零下攝氏三十度,也死了許多人。當時有一個時期他的工作是管倉庫,倉庫裏有許多筐留種的花生米。他說,在饑荒年間,隊裏許多人倒下去餓死了,他卻一顆花生米都沒偷吃過,真是何等公義、正直啊!弟兄姊妹,這種為主受苦的心志是普世教會很缺少的美德之一,尤其在發達、豐富的國家中的教會更是如此(彼前四1、2)。其實,生花生米味甜、潤肺,也可以充饑。如果他吃一些,即使查出來也無妨,因為一個面臨餓死的人吃一點公家的花生米,花生米是勞改人員勞動的成果,而在勞動中還有他一份貢獻,應當是無可厚非的。甚至幹部因為看他原是一個孤兒院院長,是個好人,很可能會在暗中「放他一馬」呢!當他勞改釋放後,被遣散到他兒子所在地--武漢,政府分配他通陰溝這個最髒、最臭的工作,收入僅能糊口。上海、武漢等城老式的陰溝,都在馬路底下,在馬路中央開口,上面用鐵蓋蓋嚴。陰溝堵塞時,要揭開鐵蓋,用長竹片去通--陳年惡臭燻天。
藍弟兄的大女兒在她父親去世之後,收拾他的遺物,只見到一個五分硬幣,竟再沒有別的錢了。當這個意外的消息傳開後,聽到的弟兄莫不發呆!藍弟兄的形像頓時更顯高大了。哦!他是一位名符其實的「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的弟兄,一個真正撇下一切的聖徒。哦!怎麼會只剩下一個硬幣?上海的弟兄尤其驚愕,怎麼會?那年正月,藍弟兄不是曾寄過一百元(相當於當時一般工廠工人一個半月的工資)給上海一位七十歲的汪老姊妹嗎?當時上海弟兄以為藍弟兄並不缺錢呀!不然怎麼會寄這許多錢來上海呢?因而上海弟兄手中雖然有一些主款,就沒有去顧到他。此時弟兄們感到不只是虧欠,簡直是犯罪!說到汪老姊妹,她從小鋸掉一條腿,經濟上甚為拮据,但她一向不願累著別人,肉身上實在痛苦,諸多不便,特別是天氣陰雨時。她曾多次求主接收她疲憊的心靈。那天汪姊妹忽然收到從武漢寄來的一百元,經再三思索,才想起是藍弟兄以他女兒的名義匯給她的。
面對著這一個小小的硬幣,浮想聯翩。在它的背後真不知道信實的神是如何帶領藍弟兄度過最後慘淡的日子的?一個通馬路陰溝的苦工,一個月能有多少工資收入呢?他身處內地城市武漢,以前在教會中也算不上有名;對外開放之後,按人的常識想,會有幾位海外聖徒想到他、找到他,而在愛中顧到他呢?是的,顧念每一朵野地裏的百合花、每一隻天上的飛鳥的父神,知道如何供應他日用的飲食,但他怎會寄出一百元,而不考慮自己也有需要呢?哦!他不是獻上十分之一,或十分之二,他是名符其實的忠心的管家。他所有的一切雖然很少,只不過「兩個小錢」,卻都是屬於神的;神要他支付多少,他就拿出去多少,憑神的信實而活,讓主來掌握他手裏還剩多少。
哦!海外是否有富有的弟兄姊妹,在旅遊或購買貴重衣物時揮金如土,而要他們為聖工、為貧窮的聖徒擺上一點時,則畏縮不前、連連退卻呢?容我直說,這樣的人要想在屬靈生命上有長進,是不可能的(太十九16-26;約三16-18)。
新約聖經對錢財的奉獻沒有規定十分之一,而是說:「捐得樂意的人是神所喜愛的」(林後九6-9)。保羅向哥林多的聖徒稱讚馬其頓的眾教會說,他們「在極窮之間還格外顯出他們樂捐的厚恩。我可以證明他們是按著力量,而且也過了力量,自己甘心樂意地捐助,再三地求我們准他們在這供給聖徒的恩情上有份。(林後八2-4)因為主耶穌本來富足,卻為我們成了貧窮。」換言之,我們是重價買來的,我們的一切都屬於神(請虔讀代上二十九章,重點是十四、十六兩節所記大衛美好的榜樣)。我們只是管家,「所求於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藍弟兄是忠心的主僕。
雖然藍弟兄離世時,只留下一個硬幣,但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和主的帶領不同,甚至每個國家的經濟制度也不相同。不是每個忠僕都留下這麼少,例如有的人可以適量地「為兒女積財」(林後十二14),像螞蟻在夏天預備糧食(參創四十一36;箴三十25),或是主有別的帶領,但原則是為了愛主,效法藍弟兄以清潔的心和純潔的心作一個忠心的管家。哦!在大陸所看到在試煉中發光的,是不惜一切、盡一切愛神的人。
在此允許我再說幾句。末世是人「專顧自己、貪愛錢財」、「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愛心……漸漸冷淡」的時候。瑪門的勢力越來越大,在許多信徒身上,甚至足以與主爭事奉!如今不但忠心的管家少而又少;甚至在舊約時代,能甘願為主擺上十分之一的人也不多。面對被提,主再臨前夕,求主多多賜恩憐憫,使我們不至於「在這末世,只知積儹錢財」,而是「時時儆醒,常常祈求」,等候見主求主賜下智慧的心和識別能力,學習隨從聖靈的引導,把你分別為聖的錢,擺在最值得、最急需的聖工上。
散發基督馨香之氣
武漢醫院太平間旁,有一間小小的悼念室,作親友追思之用。室內橫幅寫著:「柔和、謙卑、敬虔、端莊、撇下一切,堅守真道。」這是藍弟兄給大家心中留下的形像。左、右對聯寫的是「當跑的路跑盡了」,「美好的仗打過了」。這是他一生的縮寫。
長子代表六個子女發言:「我們對父親的照顧實在是不夠的,我們為失去行孝的機會而感到內疚和不安;但父親把畢生的精神、心血和眷愛全傾注在孤兒們身上,幾乎從沒有給我們子女嘗到父親的愛,甚至我們都記不起來,爸爸是否抱過我們。」
一位老姊妹接著說,「神是『孤兒的父』(詩六十八5)。你爸從主接受撫養孤兒的負擔,向主忠心,盡心竭力地照管了許多無助、無愛的孤兒,又帶他們認識了主耶穌。有誰不愛自己親生的骨肉呢?但孤兒們比你們更需要愛,你爸把你們交託天父,祂親自看顧了你們。你們雖然被劃為『反革命子女』,受了許多欺凌、羞辱,但天父奇妙的手豈非使你們一個個都大學畢業?恐怕今天到會的人中,還沒有一家可以和你們相比呢!難道你們不信這是天父恩典的手麼?」
另一位弟兄說:「我是四十多年前藍伯伯撫養大的孤兒。有一次他帶我去上海進貨。火車到上海站時,天剛破曉,於是我們在一家小麵店叫了兩碗麵,一碗陽春麵(即光麵,只有麵條和湯),一碗肉絲麵。他自己吃陽春麵,卻堅持一定要我吃肉絲澆麵。四十多年過去了,他愛我們過於他自己,真使我們沒齒難忘。」
一位孤兒院的同工說,「我們孤兒院沒有任何教會或信徒固定的資助,就像天上的飛鳥完全靠天父養活一樣。常經歷這位又真又活、信實慈愛的天父用神蹟奇事看顧我們。那時藍弟兄跟我合睡一張床。冬天合蓋一條棉被,每當我比他先睡時,醒來總是看見他和衣而睡,棉被卻蓋在我一人身上。」
大兒子作了兩點補充:(一)前不久,因屋頂大漏,不得不修,就讓他父親暫住醫院宿舍。一天深夜,藍弟兄從洗手間回寢室,不料寢室門已被風關上了,他不忍敲門吵醒同寢室職工,就獨自在值班室坐到天亮。他總是關心別人遠超過關心自己。(二)前不久,小兒媳婦生了孩子,身體元氣尚未恢復,但產假已屆,非得帶孩子上班了,她不肯讓公公替她照料孩子,因公公是「反革命分子」,要劃清界線。無奈藍弟兄怕她體力不支倒在路上,就遠遠跟著。她上公車,他也上去;她下車,他也下車,一直默默地護送她到單位,才放心回家。後來終於被她發現了,她心裏又是慚愧,又是感動。
還有一位同工說,我首次遇見藍弟兄時,他正跪著禱告,我就跪在他旁,跟他一起禱告。此後,我倆一見面,不是先談話,而是先跪下禱告。藍弟兄是一個活在膝蓋上的基督徒,這是他得勝的秘訣。
感謝奇妙的主!通過這次追思會的見證,聖靈大作工--不信的孩子信主了,已信主的得到復興,更火熱起來了。
摘自:十架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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