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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日記

  經文:

  「兒女既同有血肉之體,祂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特要藉著死敗壞那掌死權的,就是魔鬼。」(來二14)

  「在上帝的恩典中,我們不受預言結局的捆綁,因為在啟示錄五章,上帝透過祂敞開的門,在已預言過的結局上啟示我們:『有羔羊站立,像是被殺過的』,祂是坐在寶座中的那一位,羔羊與獅子合併;祭壇與寶座合併。約翰在主後九十五年看到它,因此,我們今天可以相信它。

  1974年4月,在泰國南部鄉下痲瘋病院,兩位宣教士受到恐怖分子綁架,也走上羔羊的道路。」

  (摘自:內地會宣教士麥亞瑟所著《為爭戰而生》)

  簡介

  本文係根據Robert C. Forsyth編輯,倫敦The Religious Tract Society 1904年出版的《1900年中國殉道士》(The China Martyrs of 1900)所記載的真人真事寫成。文中傳教士的活動和話語,絕大部分直接譯自他們在逃亡過程中寫的日記和信件。他們在被抓之前把這些寶貴的文字交給了忠信的村民們。最初,村民們把這些日記、書信埋在了地下;義和團之亂平息後挖了出來,交給了新來的傳教士,由他們轉交給殉道者的親人們。

  時間:1900年6月底至8月上旬
  地點:山西省的忻州地區
  背景:義和團在山西仇殺外國傳教士和中國基督徒
  人物:英國浸信會忻州站的八位傳教士

  赫伯特.狄克松(邸松牧師)(Mr. Herbert Dixon)
  44歲,曾在剛果傳教,1885年來華。

  狄克松太太(邸松師母)(Mrs. Dixon, nee Williams)
  45歲,曾任倫敦兒童醫院護理,1885年偕夫婿來華。

  威廉斯.麥可拉奇(馬牧師)(Mr. Williams McCurrach)
  31歲,1896年來華。

  克拉娜.麥可拉奇太太(馬師母)(Mrs. Clara McCurrach)
  31歲。

  湯瑪斯.安德伍(Mr. Thomas Underwood)
  33歲,1896年來華。

  安德伍太太(Mrs. T.J. Underwood)
  30歲出頭,幼為孤兒,1898年來華。

  貝茜.雷諾小姐(任小姐)(Miss Bessie Renaut)
  30歲,1899年來華。

  西尼.恩納爾先生(燕牧師)(Mr. Sydney Ennals)
  29歲,1899年來華。

  一、1900年6月29日,星期五

  信使帶著傳道站給沿海地區的郵件到太原府去,但信無法寄走,就連夜匆匆趕回來了。早晨六點,他帶來的消息令每一個人震驚:兩天前,太原府愛德華醫生(Dr. D. H. Edward)的醫院給義和團燒了。醫院的人紛紛逃出火海,女傳教士愛蒂絲(顧姑娘)(Miss Edith A. Coombs)本來已經逃出來了,但她發現一個住院的中國小女孩還沒有出來,就返身衝進燃燒著的房子堙A要幫她逃出來。愛蒂絲再次出現的時候,額上遭了鐵器的一擊,撲通栽倒在濃煙堙C她剛剛掙扎著爬了起來,又被人猛力推了一把,仰面倒進火堨h了。第二天人們在殘垣斷壁中找到她燒焦的骸骨,就把她埋在院子的中央。其他的傳教士先是逃進居所的院子堙A但院門被衝開,他們便逃散了。義和團和清軍到處尋索傳教士,並且把守了太原城門,防止他們逃走。

  信使走了,空氣凝重得像一塊鉛。早就不斷有謠傳說所有的外國人和中國基督徒都要被殺盡。幾個月前,慫恿義和團反教殺洋而遭罷黜的山東巡撫毓賢,到北京遊說了一趟,得到「老佛爺」慈禧太后的垂愛,被任命為山西巡撫,四月下旬到太原上任來了。毓賢一上任,山西的義和團就活躍起來。六月初,保定府的義和團就切斷了這婸P沿海一帶的聯繫。四天前,傳道站聽見風聲,就請縣府保護,縣府回話,不予保護(後來才知道,當時八國聯軍已攻陷大沽炮臺,清政府已正式對列強宣戰)。

  現在,忻州傳道站有三對夫婦和二位單身傳教士,都是英國浸信會的:最年長的是狄克松夫婦,一對中年人,1887年來忻州醫療傳道,開設了這個傳道站。

  麥可拉奇和安德伍年齡相仿,都是三十出頭,1896年兩人一同來到中國,又一同來到山西,就成了好友。英國浸信會在山西只有兩個傳道站,一個在太原,另一個在忻州。1897年的冬天,安德伍留在太原的傳道站工作,麥可拉奇則到了忻州,來幫助孤軍奮戰的狄克松(那時,狄克松太太和四個孩子回英格蘭去了)。麥可拉奇來後,狄克松就回英國去看望離別四年的妻子和孩子們。1899年,狄克松夫婦把孩子們留在英國上學,自己帶著為醫療站所籌措的器材,返回了忻州,並且很快就開始為病人動手術。他們回來時,麥可拉奇和安德伍都不再是單身漢了──狄克松離開忻州後,安德伍的未婚妻懷特小姐到上海來,安德伍和她就在那兒舉行了婚禮。同一時間,麥可拉奇也在上海與傳教士克拉娜小姐成婚。有了賢內助,麥可拉奇和安德伍在這一帶合力興旺福音,狄克松不在時,教會仍然穩步發展,這實在讓狄克松高興極了。

  這幾天,安德伍夫婦剛好從太原府來看望麥可拉奇夫婦,躲過了太原的災難。而傳道站的新鮮血液,雷諾小姐才來九個月,恩納爾先生也只比她早兩個月,他們年齡只比麥可拉奇小一兩歲。十幾年的經營,這個傳道站相當有果效,狄克松培訓的一批中國傳道人十分得力,年輕的幫手們也到了,新的房屋也快蓋成,……正當狄克松他們躊躇滿志的時候,卻突然發生了這樣的變故。

  狄克松深邃的眼睛像他的手術刀一樣敏捷而沉著。他首先打破了沉默,大家合計了一下,事不宜遲,應該趕緊離開這堥鴗s區去,忻州不過在太原以北一百四十多里,義和團隨時都可能出現。與他們在一處的中國傳道人何全奎,傳道站的廚子安叔根,還有貝茜的助手張陵旺,一個聰明的少年,也覺得到山堨h避難好。

  傳道站有兩匹馬,兩輛車,還有一頭小驢駒。一行人悄悄地從西門出了忻州城,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他們先是往太原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後來就岔往西南去。

  這一帶狄克松很熟。走了三十多里地,經過中國信徒張其國老漢的家門,就過去敲他的門。門開了,出現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戴著蒼色的瓜皮帽,個子不高,像柏樹一樣的結實,這就是張老漢,當地最早的信徒之一。這幾天風聲很緊,張老漢正在為傳道站擔憂,見到狄克松他們,喜出望外,一擺大手,就招呼大家進屋來,讓牲口歇歇腳。過了幾個時辰,大家吃完晚飯,就聽見外面由遠而近響起達達的馬蹄聲。狄克松正要起身,信使已經跨進門來,告訴他們說,忻州縣的兵丁正在四處搜尋他們呢。天擦黑時,他們告別了張老漢,繼續往前趕路。

  急急地走了一個時辰,進入一個又深又窄的峽谷,不能再駕馬車了。大家把一部分行李藏在一個山洞堙A就等在那兒,有幾個中國基督徒要領他們到藏身處去。

  半夜的時候,他們牽了毛驢來了。大家順著一個枯水河床前行,鵝卵石不時硌著腳跟。三位太太騎在馬背上,丈夫牽著馬。貝茜和西尼騎著毛驢。有時一腳踏進水堙A濺起一片嘩響;有時又踏著沙地而行,布鞋媊曊i了沙子,不得不脫下鞋把沙倒出來。領路的弟兄走得較快,不久就把傳教士的佇列拋在後面。沒有燈籠,又不敢喊前面的人,大家就在一個岔口處走失了方向,繞了幾里路回來,在一個狹路口遇見響導,他們正焦急地等在那堙C

  大家一同前行,爬上了一段崎嶇的山路。狄克松太太病得很重,在馬上搖搖晃晃的。拂曉時分,便依稀看見了一個山村。這個山村叫劉家山,就是他們要藏身的地方。

  這是逃亡的第一天。

  二、1900年6月30日,星期六

  但他們不敢在白天進劉家山去。村埵酗ㄓ眥繴徒,一般的村民也極友善,白天進去本來是無妨的。只是近處山上的寺廟在辦佛事,有香客來往,傳教士們怕給村子人帶來麻煩,就退到峽谷堨h,藏了一整天。

  夏天的雨,像竹林一樣緻密,在風中搖曳。他們渾身濕透,坐在石頭上,腳下是渾濁的激流,雨一直喧鬧到半夜才止住。夜堙A幾位弟兄來接他們,帶了火把,肩扛手提地帶著他們的東西,顛簸了六里多的山路,進了劉家山。

  三、1900年7月1日,主日

   為避開拜佛的人們,傳教士們必須先藏起來。天亮之前,男子們翻到山的另一邊去,藏在一個山洞堙C女士們則藏在地窖堙A用蓋子掩住洞口──這幾乎要了她們的命。再晚一點拖出洞來,她們就不行了。後來乾脆呆在窯洞堙C半夜,男人們才回到村堙C

  安叔根和張陵旺也到劉家山來了。大家為太原的傳教士們擔憂,又不知他們的近況,就請安叔根和張陵旺到太原去打聽一些消息。

  不知怎麼的,狄克松夫婦心堹S別思念在英國的孩子們。他想,要是在中國為主殉道了,孩子們應該知道他們是為什麼而死,又是怎樣死的,至少應該對他們有個清楚的交代。他平時就有在日記本上寫幾句的習慣,從逃亡的第一天起,他就開始不間斷地寫下所經歷的一切。也許是受他的影響吧,貝茜和西尼也開始各自記下自己的心跡,而威廉斯則給自己在英國的母親寫信。湯瑪斯很安靜,花了很多時間來默禱。

  四、1900年7月2日,星期一

  傳教士們藏在信徒蘭萬牛的家中。他家坐落在小山谷的起頭,兩邊都是峭壁,堂屋是從山坡上掏出來的,是極安全的地方。傳教士們在禱告中常常記念那些純樸的中國信徒們,不知他們的境況如何。他們被稱為「二毛子」,也就是「漢奸」,是不配活著的人,他們所面臨的危險更大。狄克松是瞭解這些北方農夫的,他們眷戀自己的故土,即使房子燒成了灰,也不肯走遠,彷彿有一條繩索栓住了他們的心。他們也極重親情,常常回去找失散的親人,幸好青紗帳起來了,或許他們可以藏身。

  下午來了一個中國信徒,說代州的信徒遭難了。代州是忻州以北一百八十多里的縣城,義和團興起來的時候,信徒陳志韜的一家分散開來逃離。年過半百的母親,裹腳走不遠,就近藏在一座廟堙A很快就被義和團發現了。他們把她帶到一座闊口嘻笑的大肚佛像前,要她下拜。老人是信獨一真神的人,脖子挺直一聲不吭。「看樣子你一定個是二毛子了!」一個拳民上前來勸她,「何必認真呢,你磕一下頭就成。」老人還是不應。「不磕頭,上香也成。」有人遞過來一支香,「甭管你是不是真心的。」 老人開口了,「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拜假神的!」「那是你自己找死了。」在圍觀者的哄笑中,她被殺了。血從她的頸項上湧出來,淌進塵土堙A一個小小的血泡鼓起來,無聲地破了,血浸入地底去。

  廟外面響起紛亂的腳步聲,陳志韜,還有他的父親和兄弟也被抓來了。拳民先用烙鐵烙傷了他們的腳板,這樣他們跑不了。然後把他們三人用板車拖回代州去,要向義和團的首領報功。幸好縣衙的門生聽到所發生的事,就等在衙門外,看見板車過來,就和差役過去,把他們截下來,告訴義和團,「縣衙門要審明這些人後再加以嚴辦。」聽說以這種方式,那個門生救了十多個人呢。(在那個以權為法的社會堙A對信徒的迫害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地方權貴的人格品質。有一個信佛的地方權貴,以為殺二毛子是積陰德,竟把所有捉住的基督徒,不論男女老少,都殺盡了。)

  五、1900年7月3日,星期二

  又有信徒來,報告崞縣的情況。崞縣在忻州和代州之間。29歲的張葵其實還只是慕道友,但在村子堣w被認為是基督徒了。他逃進鄰村時被抓,就地被砍死了。

  威廉斯鋪一張紙在膝蓋上,給自己的母親寫信。「我們處在喪生的危險之中。」他頓了頓,接著寫道,「現任巡撫恨外國人,要把我們都殺絕了。按他的命令,所有的官員拒絕給我們保護。我們原來打算從東北逃出去,但北方比我們這媔簽o更早。保(定)府亂得厲害,我們絕對不能逃走了,……這是中國黑暗的時刻!但如果所有的傳教士都被殺了,這又將會何等地感動教會!如果這是神的方式,以此將福音傳遍中國,我們就決然準備好,為福音的緣故而死。我們中沒有人願意死,但我們都誠心地說:『願主的旨意成就。』」

  他屈指算了一下,繼續寫道:「這是逃亡的第四天了。聽說兵士們正在搜尋我們,我們隨時都可能被抓走。這幾天總是下雨,也許神是以此來救我們。神不是曾從監獄塈漵摹o救出來嗎?祂也可以如此救我們,如果這是祂的旨意。」他看了看周圍,天光幾乎被雲嚴嚴地封住了,屋子堣@片昏暗。「不多寫了。雷諾小姐和恩納爾先生的記事比較全。也許這是我給您的絕筆了。」

  威廉斯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妻子克拉娜,俯身吻了一下克拉娜翹翹的鼻尖。他重新把信紙攤好,又加上幾句:「我和克拉娜一直在為你們每一個人禱告,願你們大家都能和我們在天堂相會。親愛的媽媽,不要為我們難過。如果我們死了,我們會死在一起,同進天堂同得冠冕。」

  傳教士們決定在山堳鶿},夜奡N開始行動了。

  六、1900年7月4日,星期三

  除了狄克松要照顧生病的太太外,三位男子這兩天睡在草料屋堙C今天,西尼看見三個義和團從山下的村子上來,停在他們躺臥之地的下面歇腳。其中兩人抬的是食物,另一個抱的是衣服,不知是從哪個信徒家媟m走的。他們走了之後,西尼在日記上記下了這一險情。「幾乎不可能盡述境況的悽惶,但我們大家都因信靠主而內心有奇妙的平安。」他寫道:「我不後悔到中國來,雖然我的生命也許是短暫的,但它有意義──因為它順著主的旨意。願主的旨意成就!我懇切地求主的拯救,也覺得我們應該有這樣的拯救,但我們經過更深的逼迫,也許更能榮耀祂的名,……當號筒吹響的時候,我將歡樂地跟隨我主,不是以我自己的能力,乃是以祂賦予軟弱者的能力,……。」

  傍晚,安叔根和張陵旺從太原回來了。他們打聽到,傳教士和他們的子女們加上法爾定本人,都被囚禁在法爾定的住所堙A毓賢已經判處了他們死刑,他們隨時都可能被拖出去殺掉。

  威廉斯眼前浮現出洛維特醫生(羅醫生)(Dr. A. E. Lovitt)騎著棗紅馬出診的樣子:他穿的是皂色的對襟棉夾襖,捲起的袖口露出白襯堥荂A頭上扣一頂瓜皮帽更顯出前額的寬闊。洛維特的醫術使他在太原遠近聞名。他救人的命,如今卻要為此喪命。洛維特太太呢,她一定抱著他們的嬰孩傑克,哄他不要哭吧。還有別的人……。

  大家迫切地禱告之後,威廉斯找出昨天寫的信,加上了太原的情況。「他們還沒有遇難,我們為他們的脫險禱告。上帝是我們的喜樂,我們作好了死的準備,如果這是祂的旨意。若有兵丁來抓我們,我們會逃到另一處去。因為主曾說,有人在這城媢G迫你們,就逃到那城堨h。(太十23)願上帝救助我們和我們的朋友們。也願祂安慰你們的心,這是愛你們的兒子和女兒的禱告。」

  四個男子──狄克松,威廉斯,湯瑪斯和西尼,忙於挖洞,女士們則在家堿陞L們禱告。如何掩埋挖出來的新土,讓他們費了一番心思。

  七、1900年7月5日,星期四

  安叔根和張陵旺出發到保定府、北京、或天津,找人救太原和忻州的傳教士們。安叔根的草帽縫娷瓣F一張便條,寫著太原和忻州的情況。

  他們上路沒走多遠,就被義和團截住了。沒費多大的勁,義和團就知道了他們是忻州傳道站的廚子和幫手。兩人都被認為是該死的。安叔根對為首的拳民說:「我是五十歲的人了,是信耶穌的,今日就是我的死期。只是這個後生,剛滿十六歲,還沒活人呢,求你們開恩讓他回家去。」為首的把眼睛眯起來,打量著這兩個人,稀奇他們竟然面無懼色。他冷笑幾聲,還沒有發話,就聽見少年激烈地說:「安大伯,讓我和你一起死吧,我不顧惜這條性命。」

  於是他們被殺死,屍身又被扔進火媬N了。(他們遇難的消息並沒有傳回劉家山,傳教士們一直到被抓之日仍在等候他們的音訊。)

  八、1900年7月6日,星期五

  劉家山還算平靜,但不斷有鄰近傳道點的壞消息傳來:繁峙的傳道點被燒了,兩個基督徒被燒死,其中一個是傳道人。代州的傳道點也被燒了。崞縣的和奇村的傳道點均遭搶掠。

  大家安靜在主的面前默禱。真是對信心的嚴峻的考驗啊,西尼像燕翼一樣濃重的鬍子在抿緊的嘴唇上抖了抖。儘管來華傳教的時間不長,還在學習語言階段,但他從狄克松,麥可拉奇身上學到了信心的功課。他打開日記本寫道:「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詩一二一1-2)祂真是我們的幫助。我們信靠祂,在萬事上信靠祂。求主快來解救祂的兒女們。我們也預備好了來迎接那屬於我們的冠冕。願主在我們中間作證。」

  九、1900年7月7日,星期六

  男人們晚上大部分時間都在挖洞,天亮前回村休息。大家每天還是讀經禱告,在其中獲得極大的安慰。西尼在日記媊~續寫道:「我們的時間在神的手中。主是我的光和拯救,我還怕誰呢?每時每刻信靠主。啊,主所賜的平安!我們要天天經歷它,更多地經歷它。如果主呼召,我們將快樂地回答:我在這堙A請按你的心意而行!媽媽,明天是主日,願主與妳,與我們同在。如果我們不能在地上相見,那就等到我們在天堂同聲讚美主的時候吧。」

  十、1900年7月8日,主日

  今天舉行了露天敬拜。這是逃亡之後,大家一起度過的第二個主日。在這似乎是最沒有指望的日子,大家開始數算主的恩典,喜樂照亮了每一個人的眸子。沒有一個人後悔到中國來傳福音。

  狄克松太太還是很虛弱,她不得不把頭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狄克松最後講起自己的身世,他平時忙於傳道,很少完整地講過自己。雙親去世的時候,狄克松才十一歲。他進了倫敦孤兒收容學校,在那堻Q主的靈得著了,有感動要將福音傳給遠方的異族之民。他的心在剛果河畔,並為此作準備。經過三年大學訓練,他被浸信會剛果傳教會接納為傳教士,然後接受了兩年的醫藥和外科訓練。在那堨L結識了威廉斯小姐,並在去非洲之前兩人訂了婚。他在非洲忘我地工作,但炎熱的氣候摧毀了他的健康。兩年之後,他因四肢麻痺而不能行動,被送回了英國,在威廉斯小姐所在的醫院治療。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幾個月後他竟奇蹟般地站起來了。但醫生再也不准他回剛果去了,他就申請到中國來。他們在1884年年底結婚,轉年春天夫婦倆就出發到中國來了。早先的幾年他們在太原與其他傳教士傳福音,太原的傳教站是1877年山西旱災時建立的。那時,山西十室九空,幾百萬餓殍載地,野狼食人肉而肥。傳教士進入山西賑災,旅行佈道,並在太原等地建站。原來山西人吸食鴉片成癮,傳教是以戒煙為先導的。後來狄克松夫婦到忻州開闢傳道站,狄克松太太的護理經驗,還有她在婦女工作上的熱心與獻身精神,給狄克松不少幫助。狄克松在忻州忙得不亦樂乎,戒煙、醫療、每日講道、到鄉村傳福音,漸漸顯出果效來。

  太陽落山了。望著金光彌漫的天空,西尼的心中充滿了平安和感恩。他在日記中寫道:「我們的心因主的恩典而充滿了讚美之聲。這些日子讓我們得見救主的面。如果主要我們前行、去經歷嚴酷的試煉,我們已經準備得充分些了。深信那位有完全的智慧、完全的愛的主,必有最好的安排。……我要說,如果為了主的工作,我們需要更加被煉淨,我們就更加讚美祂,因祂看我們值得為祂的名受苦。媽媽,主是我的平安。」

  十一、1900年7月9日,星期一

  這一天出奇的平靜。得不到外界的一點消息,太原被囚的傳教士們生死未卜。

  傍晚出去挖洞之前,狄克松提議為太原的友人們特別禱告。大家緊緊地圍成一圈,肩膀靠著肩膀,低著頭跪禱。那些熟識的名字一一地被提起,從一張口傳到另一張口:

  法爾定夫婦和他們的三個孩子(Rev. G. B. Farthing, Mrs. Farthing, Ruth, Guy and Baby)
  斯丟瓦特小姐(Miss E. M. Stewart)
  懷特豪斯夫婦(Rev. S. F. Whitehouse, Mrs. Whitehouse)
  洛維特夫婦和他們出生不久的兒子傑克(Dr. A. E. Lovitt, Mrs. Lovitt and Baby Jack)
  斯都克夫婦(Mr. G. W. Stokes, Mrs. Stokes)
  辛普生夫婦(Mr. J. Simpson, Mrs. Simpson)
  貝農夫婦和他們的三個兒女(Mr. W. F. Beynon, Mrs. Beynon, Daisy, Kenneth, and Norman)……

  末了,狄克松太太用微弱的聲音,提起愛蒂絲的名字,就是6月27日在太原被燒死的。

  當他們輕聲念著這些名字的時候,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了。

  十二、1900年7月10日,星期二

  去忻州打聽消息的人還沒有回來,大家為此而焦急。

  今天威廉斯分享了自己的見證。16歲的時候,這個蘇格蘭少年重生得救了。他的生活明顯地改變,參與當地教會的事奉,時時留心訓練自己。當時,有來中國傳道的傳教士回英國辦事,到他所在的教堂去演講,中國就抓住了少年人的心。大學畢業後,威廉斯成為英國浸信會的傳教士,1896年秋天時啟程來中國。他說:「來中國傳道,是我渴望已久的夢。當我踏上海輪的甲板時,那種興奮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他笑了一下,「不過,唯一讓我有些傷心的,是要和母親分別。」今年4月的時候,他和克拉娜一起到忻州北邊八里遠的一個村子去佈道,村民友善地待他們,並且不少人決志信主。他們回來後,趕緊給在英國的母親寫了一封信:「毫無疑問,這樣的佈道中得幫助的不僅僅是中國的信徒,我們自己的靈命也得到振奮。我們最感恩的是,慈愛的天父給我們這樣的特許,向這廣大的民眾傳福音。我們仰望祂,跟隨祂,將祂自己的道傳講出來,帶著祂最豐富的恩膏。」

  克拉娜在一旁作些補充。她也稍微提起自己的事。她從小就想成為傳教士,一個女孩子想到異國他鄉去傳道,令他的父母不能理解。她成人之後這個願望更加強烈,她的父母也就轉而支持她。她與威廉斯在上海結婚之前,已在中國傳教幾年了。

  十三、1900年7月11日,星期三

  劉家山的一個村民被抬回來,渾身是傷。這幾天,他一直惦記著他那嫁到鄰村的女兒,坐立不安,勸都勸不住,今天一早就到十五里外的村子去看他的女兒。剛到村口的井邊,就被義和團撞見了。不由分說,就認定他是受了洋教士的指使,要在水井中投毒。要不是他女兒家的人趕來,他就被打死了。義和團放出風聲,說星期五要到劉家山來。看樣子,傳教士藏在劉家山的事,也許走露了風聲。

  晚上十一點,去忻州的人回來了。忻州的官吏因為任傳教士們逃走而受到了上頭的責罰。傳道站的房子已經遭竊。有一百個義和團從忻州出來了,毀壞著附近天主教的村子,也在尋索狄克松他們。

  洞已經挖成了,雖然不大,但是夠傳教士們藏身的。狄克松盤算了一下,附近每個村堻ㄕ野|十到六十個義和團。加上忻州出來的義和團,會有上千人。這樣,劉家山的村民就要遭難了。這一兩個星期,傳教士們猶如在一個避風港中,劉家山的信徒甚至普通的村民對他們有非常的情份,自己不足仍然滿有愛心地供給他們,冒著殺頭的危險保護他們。無論如何,他們不能連累了劉家山的村民。

  傳教們馬上分頭出去,讓村民分散,儘早離開村子。中國傳道人何全奎這些天一直與傳教士們在一起。他也離開了劉家山,要到忻州東面去探路,看能不能為傳教士們找一條到海邊去的路線。何全奎老漢今年60歲,以前曾是一家染房的股東,信主後放棄了經營得不錯的生意,作了薪金非常微薄的傳道人,是傳教站忠心的同工。

  看著何老漢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後,傳教士們才回到村堥荂C他們捲起簡單的行李,帶上些乾糧和兩把防衛的手槍,夜半的時候轉移到新挖的洞堨h了。

  十四、1900年7月12日,星期四

  洞挖在一條河的坡岸上,離劉家山有一段路,剛好夠大家躺下。河水在洞口下面3里遠的地方流著。昨夜他們已經在河奡ㄓF兩桶水,放在洞堙C

  晚上七點,四個村民來看傳教士們,告訴他們太原的消息:那堛熄Д苳h們都被殺了,是在星期一被殺的。他們從法爾定的房子出來,被領到衙門附近的房子堙A山西巡撫毓賢也到場了,他們一一被殺。沒有人在屠刀面前畏懼,他們平靜地走向劊子手,甚至沒有一聲爭辯,只有幾個幼童看見他們的父母倒在血泊中時嚇得哭起來了,但沒有一個孩子倖免於難。太原的傳教士中,洛維特太太是最後一個被殺的,她懷媮朁窱菪恕p的傑克。只有她在被殺之前,為那些平靜受死的傳教士,包括自己被殺的丈夫,也為自己喊出一個誰也不敢回答的問題:「我們到中國來,帶給你們的是耶穌基督救贖的福音。我們並沒有人害你們,所做的是為了你們的好處。為什麼要如此待我們?」行刑的士兵一聲不響,第一刀落在她的脖子上,但砍的不深,她沒有死,只好再補上一刀。嬰孩傑克隨後也被殺了。他們被殺之後,又有天主教的12個人被殺。同天被殺的還有內地會的一對傳教士夫婦和他們的孩子,還有地押解來的一些傳教士。連6月27日被燒死的愛蒂絲在內在太原府殉道的共有46人。

  傳教士們明白,一旦被捉住,是決然沒有活命的指望的。

  十五、1900年7月13日,星期五

  夏夜,一片靜謐;山下疏落的村子堙A早已熄了燈火。大家出洞來,在野地媞恅情C湯瑪斯枕著一塊石頭,看見一顆顆寶石,高高地嵌在天穹上,垂下清澈的光芒來。安德伍太太躺在近旁。自從確知太原的朋友們殉道的消息,他們倆都無法說清心堛熒P受,既為他們生命的見證驕傲,又因過去的友情攙雜了一些傷痛,甚至心中泛起一絲疑惑,神為什麼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他的忠僕們身上。現在看見拱垂的星光,湯瑪斯忽然想起雅各在伯特利所夢見的天梯來。他喃喃地說出了雅各當時的驚詫之語:「耶和華真在這堙A我竟不知道!」(創二十八16)他又一次堅定了自己的心,造天地和人類萬物的神掌管一切,在殉道者的血流過的地方,必定有更豐碩的收穫。

  在一個博大的懷抱中,大家安睡了一夜。

  但白天,狄克松在日記媦g道:「我們不得不完全呆在洞堙A也不許說話。村民逃走了,沒有人送食物。必須節省食物。」他左手撐住瘦削的下顎,閉上雙目默禱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抬起謝頂的頭,望瞭望狹小的洞口,就著透進來的光繼續寫道:「我們的洞至少有一個外人知道了。但神讓我們的心單單仰望祂。我們的性命是祂的。如果我們被殺,請不要忘記回報劉家山的村民們。他們把所有的無保留地給了我們,甚至肯捨棄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們。」寫到這堙A狄克松的眼睛濕潤了。這樣的人民啊!為主的道受難是值得的,為拯救失喪者的靈魂而受難是值得的。

  貝茜給浸信會寫了一封短箋,附在她的日記上。她寫道:「從日記中你們可以知道我們的境況,……神在幫助我們。祂給我們奇妙的力量和安穩的腳步來作艱難的攀登。中國基督徒是了不起的──劉家山的村民和我們的助手們,在試煉中都是忠信的。」

  何全奎老漢離開劉家山之後,東躲西藏地潛行,好不容易接近了忻州城。他的妹妹一家就在城邊的一個村子堙A他就進村去看看她,打算在她家歇歇腳。想不到村子奡X個18、19歲的青年,搞起了義和團。他們認得何老漢,一見面就把他抓了,押到城堨h。

  忻州縣衙現在是新上任的徐貴豐。徐貴豐以為找到了傳教士們藏身處的線索,急忙升堂,要查個水落石出。何老漢上著手銬,拒絕說出一個字來。徐貴豐冷笑一聲,把他交給衙役去杖笞。兩個衙役把何老漢按在地上,一個衙役揮動竹杖邊打邊嘲弄他:「疼不疼?」旁邊看熱鬧的也附和地嘲笑他:「你要進天堂了呢。」一直打了一千杖,還是沒有應聲。最後,他們把不省人事的何老漢上了腳鐐,仍戴著手銬,扔進了監牢。與他在同一個牢房的,正好是個基督徒,就千方百計地照料他,但人已經給打廢了,只能喝得進幾口水。(4天後,何老漢死於獄中。)

  十六、1900年7月14日,星期六

  外面是酷暑天的毒日頭,洞內陰濕而且悶熱。燕麥餅也快告罄了,這是這幾天傳教士們的主食。狄克松提議開一個特別的禱告會,向天父求食物和帶領。

  在狹小的洞內,一個人的左手拉著另一個人的右手,形成了一個圈。大家跪下來,開口輕聲禱告。

  禱告剛剛完,就來了3個人。兩個是劉家山的村民,另一個是外村人。他們帶來了些粗麵作成的大餅。「真好啊,是神對我們禱告的回應!」禱告的人們會心地笑了。村民們說,劉家山已經空無一人了。山下面五里開外的傅家莊的人,便到村堥茼磎恁C

  一個村民捏了捏洞中的臥具,已經濕透了。狄克松解釋道,「這個洞非常陰濕,臥具上潮了,但我們不能曬,一曬就會被人發現,附近的幾個小山上都可以看見的。」他們就說,「我們可以帶你們到一個更隱蔽的地方去,那埵酗@個老洞,乾燥一些,也大一些。」

  大家說好明天晚上搬到那兒去。

  十七、1900年7月15日,主日

  炎熱。驕陽似火。傳教士們藏在洞中。又有兩個村民來了,送來幾個粗麵的餃子。大家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因為村民們自己也很艱難,自己也沒有吃的。

  今天是主日,狄克松領大家在洞媕R默禱告,是一次特別的家庭聚會。

  夜堙A大家捲起鋪蓋,外面下起了暴雨。等到一點半鐘,昨天的那幾位村民還是沒有來,不知道他們受到了什麼攔阻。大家只好打開鋪蓋,重新在洞婼鬗U。

  十八、1900年7月16日,星期一

  整個上午豪雨如注。群山煙雨朦朧。一直到下午二點,還是沒人來。

  今天早晨,狄克松太太幾乎昏迷過去。躲藏已經18天了,狄克松在日記中寫道:「我們能堅持多久呢?只剩下幾塊餅乾,沙丁魚,和一些奶。看見女士們消瘦的臉就難過。一點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劉家山的村民不敢在附近的村子堻Q人看見,或走了,或藏了。每個村堻ㄕ雩q和團訓練,就人來看,我們到了絕望的極點,但神是我們的避難所和力量。」

  夜堙A幾位村民來了,送給傳教士們一些食物,還有一個人帶了些水來。他們告訴傳教士們,二佑子和他的兄弟及夏奎子這幾個人,打算出賣傳教士們了。他們攔阻人來送食物,要把傳教士們餓死。

  十九、1900年7月17日,星期二

  下午,又有村民來,說太原府來的義和團到處在找忻州的傳教士們。狄克松平靜地說:「我們仍在神的手中。」

  接著,村民又講起了趙喜茂一家的事。趙喜茂是忻州的一個信徒,他的母親和姐姐也都信主,他剛過門的媳婦也信主。村堛漱H都勸他快逃,但他就是不肯走,結果義和團一來就把他們一家四口抓起來,綁了,用車送往忻州去見義和團的首領。首領懶得見他們,說:「在哪塈鴘滿A就在哪堭了!」回來的時候,這四人在車上一路唱著聖詩《主引領我前行》。到了村外空地,拳民把趙喜茂拖下車來,用鍘刀鍘斷了頭。然後對3個女人說:「你們只要說自己不信,就可以活命!」趙喜茂的母親(57歲的老人)說:「你殺了我的兒子,也殺了我吧!」結果被殺害了。剩下的兩個人手拉著手,還是很堅定,作姐姐的說:「我的母親和兄弟都死了,你也殺了我吧!」最後只有趙喜茂的媳婦站在那堣F,她才19歲,毫不含糊地說:「你殺了我的男人,婆婆和姑姐,我還有什麼活頭?你也殺了我吧!」就這樣一家四口都殉道了。

  狄克松和麥可拉奇都記得趙喜茂,一個像泥土一樣質樸的人。他是遠近聞名的基督徒,在村民中素有好名聲。歷史將證明,中國基督徒在苦難面前的見證,至少和羅馬大迫害時期基督徒的見證一樣高貴!

  晚上,聽見山下騰西溝村人聲喧嚷了一陣,最後平靜了。

  二十、1900年7月18日,星期三

  早晨六點多,一個村民來告訴傳教士們,昨夜30-40個義和團從騰西溝村往傅家莊去了。在傅家莊,約有100人聚集。

  他一大早就上山,急忙趕來報信。大家並不認識這個村民。「這個洞有很多人來過了,恐怕不安全。另外有一個洞,離這堿馫鬖酗T里遠的路,你們不如現在就跟我到那邊去。」他氣喘噓噓地說。

  傳教士們禱告求神的引導。西尼禱告道:「慈愛的父神,你的天使在我們前面行。只有你能拯救我們!如果是你要我們以死來榮耀你的名,想見我們戴著殉道者的冠冕與我們的主同在,就充滿喜樂。我們將面對面與主耶穌相見,並且與祂同行。主必會帶我們進入天家!」

  大家心埵野郎w,決定只帶一些必須的臥具,馬上轉移。天已經大亮了,傳教士們緊跟在村民的後面,貼著山坡,急速地往前走。在白天一隊人行動,是非常惹人眼目的,幸好時間不長,不到半小時,就到了所說的山洞。

  這個山洞比較大,而且也不陰濕,只是塵土重一些。在新的洞埵w置下來後,狄克松又開始記日記,他覺得離開這個世界的日子近了,就更加急切地記下所經歷的一切。末了,他寫道:「神知道一切。我們信靠神,祂會拯救我們。但我們也願意死,如果這是神的旨意的話。」

  到現在為止,大家所寫的日記和信放在一起已經有一疊了,成了一本小小的書。誰能幫我們把它轉交給我們在英國的親人呢?──大家並沒有太多的疑慮。憑十幾年與中國農民相處的經驗,狄克松深知這些善良的村民們。他們遵守著「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的古訓,十幾年前得到的幫助,還一直記在心堙A自己的生活已經十分艱辛了,還是克扣自己甚至自己的孩子,省下食物來,冒險送給我們。他們中有很多人是可以託付的,可以請他們把這些東西交給後來的傳教士。想到這堙A狄克松道:「願神賞賜那把這本書,轉交給朋友之手的人。」

  晚上,狄克松和西尼回到原先的洞堨h,在路上並見兩個村民,就和他們一起把沒有帶走的臥具,還有一些埋在地下的食物,一起搬到新洞來了。

  二十一、1900年7月19日,星期四

  昨天下午,大家發現這個洞還連著另一個小洞,通過一個狹小的通道就可以進去。小洞的頂,已經崩塌得厲害。於是,威廉斯和西尼爬進去,做了清理的工作。大家就在那個洞中之洞媢L夜。雖然擠一些,卻是好的藏身處。但如果被出賣了,則無處可逃,也可能被煙嗆死。

  昨夜來了四個人,從兩個村子來的,帶了一些雜糧做的食物,要換銀子。他們說所有的都被清軍封鎖了,有義和團從太原來,不准人送食物上來。村民們走後,狄克松懷著感恩的心寫道:「在這個饑荒的時候,當地的資源已經告罄,但神每天都給我們一些食物。」

  這是逃亡的第21天。大家盼望著早日得到解救。但是出去的幾個人,安叔根和張陵旺16天前往東邊去,何全奎9天前往東邊去,至今沒有音訊!然而,狄克松是安靜的,就像一個鎮靜的統帥一樣鼓舞著大家。每一個人都像在暴風雨中安睡的鳥兒一樣,擁有不能奪去的平安。

  貝茜到中國來的時間不長,但她為此卻準備了很久。在向浸信會申請成為傳教士之前,她就刻意訓練自己,在家鄉的教會教主日學,每一節課都認真準備。後來,又接受傳教士的訓練。她的意志力就像堅石一樣,而且很能幫助人。來到中國後,她就隨狄克松太太一起,走村串戶,向婦女們傳講福音和永生的道理,她的真誠讓人實實在在地看見了她所信的。她今年30歲,傳教生涯剛剛開始就要結束了。她抿著嘴,嘴角上現出幾分剛毅,低頭在日記本上寫道:「我們不是常說,我們寧願與主行在黑暗中,也不願獨自行在光亮處嗎?現在就是向主證明我們的誠意的時候。祂使我們有這樣的誠意。」然後,她想起將來讀到這些日記的英國的親友們,也許會為她而傷心,就加了一句:「願神給你們每一個人恩典來說,祂的旨意是最好的!我在禱告中記念你們。我愛你們!」

  中午,不知為什麼事,山下幾個村子堛爾q和團相互打鬥起來。後來,就有人來把他們解散了。

  二十二、1900年7月20日,星期五

  平靜的一天。只是狄克松太太病得厲害。夜堙A來了一個人,帶了些燕麥麵條,在洞口叫道:「麵條換銀子,銀子!」他是一個吸鴉片的人。塌陷的臉頰黃堻z黑,兩眼幽幽地看著人。

  晚上11點,那個吸鴉片的人又來了,帶了些煮熟的粟米來。他說,他見到30-40個義和團在他的村子堙A不過5-6里遠。在另一個村子堙A也有太原來的3個義和團在訓練村民,全都竭力要找尋藏在山堛熄Д苳h們。他建議傳教士們搬到以前的洞堨h。

  這是他們所能得到的唯一消息。傳教士們並不想打仗,只能逃。他們又一次包好了行李,搬回原先挖的洞堙A是在分水嶺的另一邊。夜半的時候搬到那堨h。儘管路不遠,狄克松太太有3-4次因虛脫而跌倒,終於不省人事。狄克松揹著她,到了那個陰濕而又狹小的洞堙C

  二十三、1900年7月21日,星期六

  早晨7點,狄克松在日記上記下昨夜的經歷。「斷了與外界的聯繫,唯一可得的一些消息是來自一個吸鴉片的人。所有的基督徒都逃走了。我們信神天天在引導我們。如果不是有對神的信靠,我們早就絕望了。」

  狄克松看著昏睡在洞堛漫d子,想起她拖著病弱的身子,在崎嶇的山坡上慢慢地挪動、最後昏倒的情形,內心忽然湧起一股對山西巡撫毓賢的憤恨來。這麼多天來,睡在潮濕的地鋪上,躲在陰濕的或佈滿塵埃的洞堙A又沒有一定的飲食,女士們的臉都是憔悴不堪!但他沒有讓這種苦毒抓住,寫道:「但我們不能自己做什麼,因為主說:『伸冤在我,我必報應。』哦,主啊,願你的救助早一點來!我們的孩子和朋友們,我們的愛。」

  早晨9點,聽見有聲音在山頭上叫:「牧師!牧師!」然後就沉默了,聲音有點熟,但一時不能確定是誰。

  幾個男子趕緊到洞口去,看到有幾個義和團裝束的人站在山頭上,顯然在看著他們藏身的洞口。「我們被發現了!」洞堥S有一個人驚惶。這些日子的試煉,已經把大家預備好了。

  西尼和湯瑪斯留在洞口觀察,狄克松和威廉斯回洞堙A趕緊檢查那兩把手槍,準備自衛。但那幾個義和團只是站在那堙A並沒有向洞口逼近。估計他們是在監視,要等人來齊了再下手。

  下午快3點的時候,忽然有幾塊大石頭從洞口上方滾下來,明顯是要堵死洞口。狄克松和威廉斯馬上衝出洞口,看見有50-60個義和團站在洞口上方,小石塊如冰雹般地向他們打來。一個戴黃帽的青年,叫嚷著督促眾人,自己也非常起勁地扔石頭。狄克松就舉槍瞄準了他。槍聲一響,小黃帽應聲倒地,滾到洞口下面的山谷堨h了。其他的人一窩蜂似的跑到山頭上去,然後翻過山坡,到山下的村子堨h了。

  大家到義和團剛才聚集的山脊上去,看見一個人倒在血泊中。趕緊過去一看,原來是張其國老漢(他們逃亡的第一天曾在他家歇腳)。他脖子上的傷口是義和團所致,也是他們慣用的殺法,就是從側面割破血管,讓他慢慢地失血而死。血流了一地,那頂蒼色的瓜皮帽浸在血泊中。他顯然已經死了幾個時辰了。手被反綁著,牽他的繩子被扔在一旁。顯然他們在什麼地方捉住了他,要牽著他看這場襲擊。但是他在山頭上大聲叫喊起來,要給傳教士們發出警報。剛才就是張老漢的聲音!他救了傳教士們,使他們有所戒備。

  威廉斯和湯瑪斯,還有貝茜下到山谷去看小黃帽。他還活著,只是傷了頭皮,傷得並不重,不久就會恢復的。但是沒有東西給他包紮。他看樣子是個領頭的,20多歲的模樣。威廉斯和湯瑪斯從山谷底提了水來,貝茜就給他洗傷口,他大聲地呻吟著。大家也不再呆在洞堣F。

  傍晚貝茜打開日記本寫道:「我們坐在山谷堙A在這麼多天的洞穴生活之後,覺得外面的世界是多麼美好!但這種美好又似乎是一種嘲弄─我們身邊是那個受傷的年輕人的呻吟,滾在谷底四處的那些大塊的石頭。我們只有舉目仰望神,向祂禱告。」

  晚上9點,見大家對他很友善,小黃帽開始跟大家說起話來。他說,這批義和團是從新州南郊來的,是楊老爺鄉里的人,楊老爺與新任縣長是親戚,縣長就派他們來抓傳教士們。

  「你們什麼時候抓住張其國老漢的呢?」狄克松問道。

  「好些天前,他上路要來看你們,在路上被賈莊的人抓住了。張老漢的村子多半是信耶穌的,賈莊的人跟他們是對頭,因為他們不捐錢修廟。後來我們忻州的義和團到了賈莊,就要他給我們帶路,他死也不肯。後來我們還是從別處知道了你們的洞口,就把他拖來了。」他們殺張老漢不為別的,只為他是基督徒。貝茜聽到這堙A感動得流下淚來,喃喃地說:「他在榮耀之中了。再過一兩天,我們就會面對面地感謝他了。」

  狄克松詳細記下這一切,並且寫道:「我們到了人的盡頭。願主引導我們。感謝主,我們沒有殺死他們任何一個人,只是把他們趕開了。我們也許不能活著寫更多了。我們在神的手堙A希望有得救的可能。」然後他又照例寫下這樣一句:「我們可愛的孩子們和他們的監護人。」

  他們所記的日記在此中止了。晚上有一個村民冒險來看他們,他們就把日記包好了交給他。

  尾 聲

  過去的幾天還算平靜,但他們顯然已被監視了,無處可逃。

  7月25日,忻州來的一隊清軍到達這堙A領頭的對傳教士們喊話,放槍要抓住他們。大家看抵抗是無益的,就跟著清軍出來,被押送到忻州去。到了忻州,見過新任縣長,就被投入公牢,在那埵釣漍g之久。詳情並不為外界知曉,只知道那個牢獄素有「虎口」之稱,獄卒的貪欲,囚室的穢濁,又時值酷暑,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方。

  8月9日,太原來了個官長,帶著10個兵丁,傳山西巡撫毓賢的話,說要把傳教士們護送到海邊去。傳教士們從監獄堨X來,看見四輛旅行用的車等在外面,就信以為真,歡歡喜喜地上到車堨h。車行至城的內門處,早有一群義和團等在那堣F,顯然是預先安排好的。傳教士們被拖下車來,像囚犯一樣被扒光了上衣,推到城外砍頭,屍體被拋在小河岸上。從附近的村子王家莊出來一群粗野的人,以最羞辱的方式虐待了傳教士們的屍體。其實,他們與傳教士並沒有什麼血海深仇,只不過是人性中的惡,在得到了許可甚至以為是義舉的情形下,肆無忌憚地暴露出來了,遠遠超過了平時遮遮掩掩所行的,因而也遠非獸性所能概括的了。

  但周城有一個紳士為此傷痛。他雇了幾個人,收拾了傳教士們的遺體,把他們掩埋了,就埋在城外的牆腳之下。事後,還時常有忻州的人,向兒孫追念起這些傳教士們所行的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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